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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1章

作者:大侠阿福字数:3206更新时间:2026-09-12 09:43:50
  宾雅…
  被看到了那样的事,宾雅已经不可能在喜欢他了,所以要去死吗?
  ——不要。
  迟久比起人或动物,有时会更像虫子。
  他身上有种野蛮的本能。
  痛苦也好,耻辱也好,总归是要先活着才行。
  迟久含住指尖,蜷缩着,睡在只铺了布的地板上。
  他自两年前戒掉这个习惯。
  觉得太幼稚,太小家子气,不像个男人。
  可两年后迟久又捡回了这个习惯。
  含着指尖,流着泪,像婴儿衔乳般轻轻嘬弄着。
  好似这样便能离开现实,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。
  即使他从未有过母亲。
  ……
  老徐原本会三两天来看他一次,给他带些吃食,带些书本给他解闷。
  但从说卿秋要订婚那天开始。
  渐渐的,老徐不再来看他,潮湿的地窖里真的就只剩下他一人。
  迟久终日浑浑噩噩。
  地窖太黑,他分不清时间,直到某天地窖被人打开。
  迟久后退两步,警惕地看对面。
  “你是谁?”
  男人一张陌生的脸,宽耳窄面,穿得也不是卿家家仆的衣服。
  这时迟久已经戒备起来,男人却说了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名字。
  “你是宾雅找来的人?”
  迟久诧异出声。
  男人点头,搓着手,完全一副老好人的憨厚面相。
  “宾雅说,她要跟你私奔。”
  迟久眼睛一亮,心跳加速,这或许是这么久以来他听过最好的消息。
  可是…
  迟久低下头,扣着手指,又犹豫起来。
  “宾雅她…还愿意跟我走吗?”
  男人笑得温和。
  “当然,你救了她和她妹妹,她心里是感激你的。”
  只是感激吗?
  迟久有些失落,但倒也还算好。
  他本来就不打算和卿秋在一起。
  更别说现在卿秋都要和别的女人一起结婚过日子了,他还惦记着卿秋干什么?
  迟久没怎么犹豫。
  男人一打开地窖,迟久跟着男人离开,越跑他越觉得怪。
  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还有,今天卿家人怎么这么少?”
  男人没有回答。
  只是渐渐的,在走到一处空地时,男人停下了脚步。
  迟久毛骨悚然,不住地后退。
  “你说话啊?不是宾雅叫你来救我的吗?宾雅她人呢?”
  男人还是不说话。
  这空地,是一处废弃的祠堂,屋檐那还有许多年前的红灯笼。
  风一吹,枯红残破的灯笼和上面的灰一起晃动。
  像聊斋里的景。
  迟久脸色苍白,忽地听见阵阵脚步声,他下意识想逃离这个宛若噩梦般的地方。
  可惜为时已晚。
  迟久停下脚步,抬头,看见一片乌泱泱的人。
  大夫人为首。
  低眸,看似悲悯,实则残酷地道:
  “都已经是你房里人了,却还一天到晚想着与别人私奔,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烂狗。”
  大夫人说到一半,忽而侧身,笑看着一旁的卿秋。
  “你说是吗?”
  迟久呼吸急促,几乎绝望地看向卿秋,在这一刻可悲的祈祷他在心里骂了一万次的卿秋能帮帮他。
  卿秋不是要成婚吗?
  他都已经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,那就应该快点放过他啊!
  而且…而且…而且…
  卿秋不是说,大夫人想要杀他,他不喜欢大夫人吗?
  那就更应该帮他才对不是吗?
  迟久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像一条可怜虫,期盼地看向卿秋。
  卿秋接受到他的视线了。
  迟久看得一清二楚,他发誓,卿秋绝对看到了!
  但只是轻描淡写地停留一瞬,卿秋便又收回视线,淡道:
  “母亲说得对。”
  大夫人转着佛珠,微微颔首,很满意卿秋这样温顺的态度。
  “到底是你房里的人,哪怕是个男人,也不能乱和别人出去乱了卿家的名声。
  你的妻子是舒舒,至于那个家仆……折了腿送你院子里便就也老实了。”
  迟久瞳孔放大。
  那些人过来拉扯迟久时,迟久仍看着卿秋所在的方向,字字泣血。
  “卿秋,你不能这么对我,你救我!”
  可从始至终,卿秋都只是立于一侧,无动于衷地见他受苦。
  迟久的四肢被固定住。
  膝窝那被迫伸得极平,几乎要绷成两条直线。
  削得扁平的木头拍在上面。
  像在拍丸子般,一下下拍着,拍得筋骨尽碎。
  迟久开始还挣扎着求救,可怜地求卿秋放过他,但到后来声音里便只剩下怨恨和阴毒。
  “卿秋!你骗我!我恨你!
  就算要下十八层地狱!我也会追着你!将你剥皮啖肉!”
  血和不甘的声音混着落下。
  大夫人一挥手,有家仆过去,用一大团糙布堵了迟久的嘴。
  其实不堵也没什么。
  迟久如今过分瘦弱,气势汹汹地吼完那两嗓子,人便晕了过去。
  ……
  再睁眼,已是一日之后。
  迟久胸腔起伏。
  膝盖还在钝痛,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欺骗自己一切只是一场梦,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腿。
  ……废了。
  他的腿变得软绵绵了,别说行走,连站立都显得困难。
  迟久停滞一瞬。
  片刻后,他因不敢相信这一切,挣扎着要往下走。
  “砰——”
  迟久的脑袋磕在地上,明明想起来,却只能用手肘在地上撑着爬。
  他就像一条畸形的动物,没有半点人的尊严。
  迟久没吃饭。
  昨天的几嗓子浪费了他全部的力气,以至于还没爬一会儿,迟久就渐渐没了劲。
  他只能哭。
  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眼泪,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。
  眼尾哭得红肿。
  迟久又渴又饿,嗓子和腿都疼,这下是连哭也不敢哭。
  空气中有厚重的檀香。
  迟久知道,这是卿秋的院子,打算等这里的家仆来找他。
  可意料之外,迟久看见熟悉的人影。
  是父亲身边的人。
  忠伯端着木盒,脚步匆匆地路过,让迟久看见新的希望。
  “救我!”
  迟久拽住忠伯的裤脚,用嘶哑的嗓子,艰难地道:
  “卿秋不是父亲的孩子,大夫人在外面养了男宠,他们都狼心狗肺……”
  迟久十分讨厌那个名义上算作是他父亲的男人。
  他认定的家人只有阿伯一个。
  他原本已经打算再也不叫那个男人父亲,可为了活命……
  迟久将底线一退再退。
  他忍辱负重至此,不过是想从害他的人身上撕下一块肉,却又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。
  老人倒退两步,啐了一声。
  “真晦气,怎么碰上这么个东西,走走走。”
  迟久愣在原地。
  雪白的手背上,有脏污的半个脚印。
  那天迟久趴在地上,拦了许多过路的人,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驻足片刻。
  那些人全都捂住口鼻看他,眸中满是厌恶惊恐。
  许久后迟久才知是为什么。
  在他昏迷后,大夫人取了他的“血”,去做了亲子鉴定。
  说是为了确保卿家血脉纯正,必须做个检查才好。
  卿先生拦了,但没拦住,结果也很出人意料。
  ——相似度不足。
  卿先生和他,的确不是父子关系,大家都知道了这一点。
  据说那天卿先生脸色很难看。
  他给发妻戴了那么多绿帽子,可临了,自己被原本看不上眼的情人戴一次就受不了了。
  双标。
  同时那位西洋医又对大家说:
  “这个人大概有精神病,情绪不稳定,才会总说些怪话。”
  【精神病】。
  在那时的江南,民间是还没有“精神病”一词的。
  越陌生的东西越容易被视为洪水猛兽。
  没人愿意再信他的话。
  大家都把他当做带着瘟疫般的类似病原体,路过他的房间都要捂住口鼻躲远,更遑论停下脚步听他讲话。
  迟久就这样被所有人孤立。
  后来回忆,其实,他曾有无数次机会提前和大家说明一切。
  但为什么没有呢?
  迟久想,或许是卿秋那张嘴骗了所有人的同时,也骗过了他。
  他真以为卿秋对他有多依赖,有多么非他不可。
  但结果……
  到头来,只是一场空。
  ……
  迟久废了腿,哑了嗓子,又被当成精神病排斥。
  那天他躺在地板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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