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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

作者:北美草原犬鼠字数:3817更新时间:2026-03-18 11:38:28
  
  
  正犹豫着,一只手忽然伸到了她面前。贺疏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旁边,伸出手来,等着她把胳膊递过去让他扶。
  东篱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,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和一点小小的期待,却被她故意狠下心去无视了。
  她收回目光后,自己迈上了石头,稳住重心后,踩着石头边缘轻轻一跃,就稳稳当当落到了石舫上,全程没有搭理贺疏放伸过来的手。
  虞霁月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“嚯”了一声。贺疏放站在原地,手慢慢收回来,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  东篱夏没再看他,径直走向石舫中间,把手里的袋子放下,开始往外掏东西。虞霁月主动招呼了贺疏放和何建安一下,几个人在石舫边上坐成一排,脚耷拉下去悬在湖面上方。
  天色已经完全黑了,博雅塔也没有开灯,只有道路两旁的灯光亮着。虞霁月坐在最左边,旁边是东篱夏,她旁边是贺疏放,最右边何建安。四个人肩并着肩,脚悬在石舫边缘,摇摇晃晃。
  “本来想自己全喝了的,”虞霁月抱怨了一句,“这下好了,还得给你们分了。”
  贺疏放和何建安纷纷道了谢,她从袋子里掏出两罐强爽,递给他俩一人一罐,又拿出那瓶梅子酒,往自己和东篱夏准备好的一次性纸杯里各倒了一点。
  “梅子酒度数高,你少喝点。”她看了东篱夏一眼。
  东篱夏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,端起纸杯猛灌了一口,确实够劲儿,还挺好喝。
  虞霁月也给自己倒了一杯,两个人碰了碰杯,各自又喝了一大口,自然而然地展开了话题。
  “我们文科班高三的时候要分出一个优班来,付观亭继续去当优班的班主任。”
  东篱夏乐了,“你算是逃不过他的魔爪了。”
  虞霁月深以为然,又喝了一口强爽,语气里带着点遗憾,“想到要分班还多少有点感伤,不得不说,我对文科班比我当时对二班有感情多了。”
  “文科班是什么样的?”贺疏放好奇地插了句嘴。
  “我们班其实一共就六个男生,四十多个女生。班里氛围很好,完全没有清北班那种压抑的膜巨佬行为,更没什么成绩歧视,管你七百分还是四百分,脾气合得来的就在一块玩。”
  “不会有小团体什么的吗?”东篱夏也问了一句。
  “当然会啊,肯定都是脾气更合得来的几个人一起玩、一起吃饭的,也有像我这样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的。”虞霁月笑了,“又不是军阀割据,不同小团体里的同学只是没那么熟,并不是有仇,班里同学遇到事情,大家也都是能帮则帮。”
  贺疏放在旁边接了一句,“挺好,一看就像付观亭领导下的自由共和国,就高一下学的那种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
  “孔子那会儿我们其实还处于奴隶社会,离共和国尚且有些遥远。”虞霁月不留情面地纠正道,听见贺疏放吃瘪,东篱夏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已经偷着乐出声了。
  几个人又各自喝了口酒,拿着鸭脖啃起来,辣味和酒味格外上头。虞霁月又分享了点文科班的小故事,东篱夏也分享了点班里后来的事,比如篮球赛夺冠十一班的黑手和离谱裁判。
  贺疏放在旁边补充细节,说周益荣那天在主裁判席上的表现有多离谱,又讲东篱夏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话圆回来的,东篱夏还是故意不去接他的话。
  “周益荣就是脑子有毛病。”虞霁月大概也是酒劲上头,对这位老同桌的评价十分不留情面,“我当时学文,百分之十膈应柳鸿,百分之十膈应二班,百分之十膈应周益荣,剩下那百分之七十才是因为喜欢历史。”
  从东篱夏的视角来看,周益荣就是纯欠,做事冲动不过脑子,享受掌握信息差之后众星捧月的感觉,喜欢显摆自己打压别人,但热心也是真热心,算不上太坏,也说不上多好。
  何建安有点纳闷,主动插了话,“当时不是自由组合的同桌吗?那你刚开学的时候为啥要选他?”
  “这可太有的说了。”虞霁月又灌了一口强爽,“我俩都是江南七中的,他不知道咋打听到虞光风是我哥,又发现我学习好,当时就主动找我要跟我一桌。”
  东篱夏听着,觉着这部分情节还挺正常,没想到神奇的还在后面。
  “我寻思毕竟是初中校友,也没别的同桌人选,就答应了,叮嘱他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虞光风是我哥,我们家的事儿也挺复杂的,不想一天到晚让别人研究。”
  “谁承想,这个大傻x当时答应的好好的,后面被我发现,他到处宣扬自己跟虞光风的妹妹是同
  桌。不但宣传,还来贴脸开大,问我能不能要来我哥的签名,我俩后来就越闹越难看了。”
  确实像周益荣能干出来的事。
  几个人聊累了,安静了一会儿。东篱夏脑子有点晕乎乎的,直接往石舫上一躺。贺疏放把外套脱下来示意她垫着点,她却故意把头往旁边一扭,仍旧不理他。
  虞霁月来了兴致,“咱们就这样等到天亮吧,通宵看日出怎么样?像我哥他们当时那样。”
  东篱夏有点犹豫,毕竟通宵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刺激。旁边的贺疏放和何建安却纷纷附和,表示最后一天在未名湖边,不看个日出多可惜。
  确实疯狂,也确实浪漫。
  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,石舫上的另一群人开始唱起刚刚学会的《燕园情》,贺疏放不服输,表示咱们也要唱。
  虞霁月表示同意,又抛出来一个唱什么的问题。贺疏放思考了片刻,果断开始吟唱,“江城大学附属中学~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~”
  东篱夏差点被鸭脖呛到。
  在未名湖边上唱江大附中校歌,是要搞文化输出还是殖民统治?
  虞霁月和何建安愣了一下,随后都借着酒劲从善如流地加入了进来,东篱夏也只好坐起了身子。四个人就这么坐在石舫上,对着未名湖,扯着嗓子唱起了江大附中的校歌。
  唱完校歌,贺疏放又起头唱《红日》,几个人却只能从“命运就算颠沛流离”唱到“别流泪心酸,更不应舍弃”,之后的词一句也想不起来,只能哼个调调出来。然后是《海阔天空》,最后大家又都纷纷哼起了这几天刚学会的《青春大概》。
  虞霁月说,她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,空耳把“青春大概如你所说”听成了“命运不会如此洒脱”,还觉得挺有感觉,发现原词和她想的不一样后,反倒有点失望。
  东篱夏靠在虞霁月肩上轻轻哼着,看着远处的博雅塔,等大家都唱累了才开口,“霁月,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心愿?”
  虞霁月侧过头看她,东篱夏指了指远处的博雅塔,“我们对着博雅塔许愿吧。”
  “有的。”
  东篱夏等着她往下说。
  “我想要绝对的自由。”虞霁月的声音很郑重,跟平时那个永远嘻嘻哈哈的大师完全不一样。
  这个答案难免让东篱夏有点意外,她一直觉得虞霁月与同龄人相比已经很自由了。爹不管,哥支持,上学还能带手机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想买的东西大多都能有钱买,连学文这种事也能一拍脑袋就下决心。
  这种生活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梦寐以求的,但虞霁月说这句话的时候,却多多少少带了点与她气质并不相符的冷冽。
  “我以为你已经很自由了。”
  虞霁月却摇了摇头,“伸手要钱必定是有代价的,只要我还在花我爸的钱,我就不可能真正自由。”
  东篱夏沉默了,即使有点醉了,也知道这时候不该多问,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。
  她靠在虞霁月肩上又喝了一口梅子酒,过了好一会儿才越过贺疏放,看向何建安,“何老师,你呢?你有什么愿望?”
  何建安坦诚地开了口,“希望有机会研究天体物理,能做出些比较有颠覆性的成果吧。”
  确实是一个很符合何建安的答案,他对身边的事向来是淡漠的,脑子里自有一个宇宙,说好也好,说不好也不会。
  虞霁月忽然问她,“那你呢?你也对博雅塔许个愿望吧。”
  东篱夏沉默了片刻,望着不远处的博雅塔,虔诚地说道,“那我希望上天可以看到贺疏放的努力,希望他高三化学竞赛顺利,可以成功拿到银牌。”
  虞霁月有点意外,一脸不可思议地扒拉了东篱夏一下,“不是,你咋这么恋爱脑?也不许点和自己有关的愿望,要许也得许自己考上清北啊?”
  东篱夏却温温柔柔地笑了笑,面上仍旧带了点醉意,骄傲地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我一直相信,我的前途是牢牢掌握在我自己手里的。这两年我付出了多少,我心里有数,不需要通过求神拜佛来实现,求博雅塔不如求我自己。”
  虞霁月听着,脸上的惊讶也渐渐转为了钦佩的神色。
  东篱夏看着远处的博雅塔,继续轻轻地说道,“但贺疏放不一样,他前途命运不是我能控制的。我再怎么努力,也改变不了他的因果。”  
  
  
     
 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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