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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

作者:吃栗子的喵哥字数:3883更新时间:2026-03-18 11:28:21
  
  
  “是沙尘暴耽误了事,跟你有撒关系?”周行知低头走路,不看她,沉声道:“你永远不会耽误我的事。”
  黎佳闻言沉默,周行知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而行,听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,诧异地转头看她,“咋了?”
  “周行知,”黎佳捂着嘴笑,“虽然你穿黑衬衣很好看,但我们还是先回去一趟,给你换身衣服吧。”
  “为撒?”
  黎佳低头捂住口鼻,憋笑憋得脸通红,“你一股屎臭味。”
  “哈哈哈哈!”
  “哈哈哈哈!”
  连跟在他们后面的小梨子都呲着豁了一块的牙咯咯咯地笑个不停。
  第63章 客人
  “咦……这上海女的就是白么,你看那腿!”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往外张望,“再瞅瞅我媳妇,撒么!”
  “成喽,再不要看喽!”他旁边的沙发里坐着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,也穿蓝色工装,黑雨靴,翘着二郎腿,《兰州晚报》摊开放在腿上,正抱着沾满茶渍的瓷杯一口接一口地喝浓茶,茶叶泡了满满一杯,比水都多,喝得整个人瘦得像竹竿,扶一下眼镜,慢条斯理地说:“领导的马子,那是给你看的嘛?”
  角落里打游戏的年轻人输了一把王者荣耀,气得直薅头发,等开局的时候听大家谝闲传,就没精打采地白他们一眼,不屑道:“撒上海的?那女的也是兰州的!也不知道周哥眼睛咋长的,飞天国际那么漂亮的莎莎(美女)看不上,要这三十几岁的老帮子。”
  “诶!可不敢乱说!”看报纸的男人差点没被一口浓茶呛死,瞪着眼睛警告:“尕娃胡说撒呢?嘴上没个把门的,饭碗不要啦!”
  “嘁,谁稀罕呢!一个月这么点钱,逑事情还多得很,谁爱干谁干!过两年我也去上海,跑外卖呗!有撒难的呢!人家一个月赚两万的都有呢!”
  “唉……”中年男人直摇头,那戴着老花镜的脑袋在细瘦的身体上,活像一只螳螂,“现在娃娃们真是没吃过苦啊,先不说别的,你到上海去住哪呢?领导给你安排的这么舒坦的宿舍,两个人一间,这么干净敞亮的,你到上海哪找去呢?还两个人一间?不给你十个人一间都算客气的!”
  年轻人被说得烦不甚烦,刚好游戏人也齐了,便再不说话,中年男人又叹一口气,继续低头看报,趴在窗户上的男人也还是看个没完,外头的女的怎么看怎么漂亮,北方出美人,她也算不得美人,但就是可爱,白白的,眼睛水汪汪的,还老是笑,抱着小羊举高高的,又轻轻放到地上,抱在怀里给它喂奶,周场长背着手站她旁边,平时那多凶悍啊,一言不合就骂人,现在就剩傻笑了,看得眼睛都直了,估计那女的突然发起疯来给他一刀他都能含笑九泉。
  不过也不怪场长,他眼睛也直,再想想自家那个脱了臭鞋就往他脸上扇的悍妇,脱口而出道:“诶你们说,场长日过她没有?”
  无人回应。
  “啧,你们咋没声音啥!”
  他回头抱怨,却看见门口多了个人,正平静地看着他,不认识,但那人旁边站的是他们场子里的保安王师傅,他当过兵,孔武有力,但是脑子受过伤,所以有些愣,保安帽子歪戴着,一边为难地挠头,一边慢吞吞地问屋子里的人:“这人说是上海来的,要找场长谈生意呢,你们认识不?”
  一屋子的人,除了角落里噼里啪啦打王者的小年轻,都一脸茫然地面面相觑,南方人过来谈生意的倒是有,可这也不像啊,南方老板的打扮,要么西装革履的,这种大多数都是装逼货,没撒钱还逑事情一堆,要么就是条纹衫休闲裤,夹个包,一脸精明谄媚的笑,随时随地从裤子口袋里抄出一包烟给大家每人发一根。
  可这人撒情况呢?黑色夹克,像行政夹克吧,又不像,是马上有个人的牌子,反正贵得很,很符合大家对上海人的刻板印象,拉链拉到下巴,灰色西装裤,黑色休闲鞋,也没拿公文包,就拿了个手机,这谈撒生意呢?
  “这……”沙发上看报的男人放下报纸站起来,他年龄最大,迎来送往的基本礼节还是懂,虽然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谁,但既然说是找场长,那肯定是认识,没准还是朋友,再加上这一身打扮,也不好亏待,于是笑着向前一步,说:“你贵姓啊?场长就在场区里头呢,我去叫一声。”
  “不用了,”那人到此刻才露出第一个笑,也没怎么动用他脸上的肌肉,只抿了抿嘴,说话声音也轻得很,“看样子他有,我不急,就在这里等他,我姓顾。”
  “哦……”男人搓搓手,四下张望一圈,这休息室叫这帮怂娃娃们弄得跟狗窝似的,也就那沙发能坐,他叹一口气,走过去把放在沙发上的报纸拿开,手快速地拂一遍,笑着抬头说:“那行呢,顾先生您先坐着,我去给您泡杯茶,也没撒好茶,就铁观音,成不?”
  “好的,谢谢。”
  姓顾的男人笑得很满意的样子,看都不看沙发一眼,径直走到窗边,方才还趴在窗户上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这姓顾的刚才就看得他心里毛毛的,这会咋就过来了?
  “这是你们场长的朋友?”姓顾的笑着望向窗外,他本来就白,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更白,甚至有些阴沉,这没头没尾的一句,也不知道在问谁,正当窗边的男人疑惑的时候,他脸转过来了,平直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,“是吗?我说普通话你听得懂的吧?”
  这句话从一个上海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让人不舒服了,但他的语气太柔了,近乎关切,微笑也很和煦,男人如鲠在喉,沉着脸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  “听得懂呢,听得懂呢,娃娃也上过学呢。”泡茶的中年男人回来了,递给姓顾的一个一次性纸杯,还冒着热腾腾的茶香,笑着说:“您别见怪,娃娃也可怜,不会投胎,生在西北这穷地方,傻哈了(变傻了)。”
  姓顾的男人心知肚明地笑一下,把纸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。
  这倒是泡茶的人没想到的,他觉得这上海人是很典型的上海人,日眼(矫情,讨人嫌)得很!所以故意拿话刺他,结果人家毫不犹豫喝了一大口他的劣质茶,而且那一次性纸杯都几百年没用了,早发黄了,黄的还不均匀,一片一片的,人家也没介意。
  他有点措手不及,再看看窗外追着羊崽跑的小女人,脑子里电光火石地闪了一下,场长这人豪爽惯了,一向雷厉风行,最烦人磨叽,怎么都不像能跟这种人称兄道弟的样子,所以这姓顾的到底是找谁来了?
  可惜啊,他话还没出口呢,坐在角落里打游戏的人就开始满嘴喷粪了:“撒朋友?那是我们场长的马子!”
  中年男人大呼不好,他猜对了,因为姓顾的一动不动地看向角落里的小年轻,嘴角的笑也变了意味,“马子是什么?”
  “老婆。”
  “情儿!”
  莫衷一是。
  “哎呀不是的,你听他们瞎说!”中年人忙着打圆场,站在顾姓男人和小伙子之间陪笑脸,“那是我们场长的老同学,在上海待了好多年了,回兰州看看嘛,对我们场长盖的希望小学挺感兴趣,来看过几趟,教娃娃们读书写字,还买了好多书和文具,还有衣服裤子撒的,人挺好的。”
  “哼,老同学住一起啊?”打游戏的男孩一把接一把地薅自己头发,那头发又油又脏,立在那儿跟超级赛亚人似的,一脸淫邪的笑:“被沙尘暴关在别墅里激情四天,真佩服周哥,还下得了床。”
  中年人牙都快咬碎了,真他妈想一把掐死他,狗日的干活腰来腿不来也就算了,这种紧要关头怎么使眼色也没用呢?气急了指着他鼻子就骂:“你就嘴碎得很!你趴床底下看见了?场长五月一号本来要回来呢,这不是刮沙尘暴了嘛!撒都不知道再不要乱说!”
  年轻男孩儿难得一见老大哥这么气急败坏,一时也有些怔愣,终于把眼睛从手机上拔下来,茫然地看看老大哥再看看上海来的客人,嗫嚅道:“你们看我干撒呢?又不是我说的,上次周哥喝大了说的,说这次那女的回来,再就不放她走了。”
  此话一出,一屋子人都没话说了,还能怎么办呢?有几个有眼色的也看出来了,上海来的这位顾先生哪里是场长的朋友,分明是场长心心念念十几年的“白玫瑰”的上海老公,听说是个老baby,可见了面才知道和老不沾边,有皱纹,有白发,可这气场,身板儿,谈吐举止,谁会把他和领养老金的遛鸟大爷放一块儿比啊?所以大家都没往那儿想,还真以为他是来“谈生意”的呢!
  可说到谈生意,一屋子糙老爷们儿都能嚼出这其中的讽刺意味了,男人抢女人,这算哪门子生意么,分明是修罗场啊!
  而且……他们趁顾姓男人背过身走向窗户的时候打量他,平日里觉得自家场长男人味十足又有江湖气,被他看上的女人哪还会爱上别的男人?可现在他们也不大确定了,男人也讲类型,觉得哪个男人万中无一,那是样本还不够多。  
  
  
     
 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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